俊录老爷

俊录老爷
俊录老爷

  俊录老爷,从一生下来,就是我的老爷!

  真不知我们赵家是怎么弄的。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爷爷孙子,到了我们手里,就完全不正常了。我记事的时候,我爷爷都70多岁了,俊录只有20多岁。可我爷爷还得毕恭毕敬地称俊录是二叔,我爸爸他们称他是二爷,至于我就更不幸了,得称他是二老爷!

  我们这里有一句俗语是:爷爷孙子没正经,拔了胡子赖弟兄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爸爸他们那一辈人,和俊录的关系,就一直是伴随着耍嬉耗走过来的。只要他们相见,嘴上功夫都是了得的,你说他不正经,他说你不害事。反正嘴上说的都不是好,可心里都是一个字:爽!我们从小就常能看到我的父辈们,常常闹着要和俊录老爷抓阄,以决谁大谁小,俊录老爷自然是永远都不答应的。耳闻目濡,我们别的没有学到,这样的传统都全盘继承了下来。到人多的地方,或者是红白喜事中,总是和俊录老爷耍嬉耗。到请相俸的时候,他一个人辈分最大,就把他推到正席上,你一杯,他一盏,从我父亲那一辈人起都得给他敬酒,到三四辈人下来,常把他灌得麻二麻三的。可他从来都不计较,说大家都是耍里,图的就是高兴嘛!

  俊录老爷出生在我们村赵家原来光景最好的一个家庭里。他的爷爷是中年丧妻,后和带一儿子的宜川女人成家。到生下他爸爸7岁时,他爷爷也一病去了。这时候,他后奶奶也带着儿子回宜川去了。他的爸爸是他姑姑一手照看着长大的。好在他爸爸自立自强,家里光景一直不错,又治家有方。成家立业后,生下了他们姊妹5人,他就是家中的最小了。不幸的是,在他三岁的时候,妈妈却撒手人寰,使他从小便失去了母爱。

  没有了母亲的呵护,却得到了哥哥姐姐们的百般照顾,也得到了父亲再没有成家的爱护。可以说,俊录老爷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到了上学的时候,肖吉河里已经有了学校,他就一直在这里上学直到高小毕业。

  在他们那个年代,只要是识字人,工作都没有问题。他也出去工作过几天,可他走后,父亲只身一人,在家操持家务,这让他很不放心。再说,他也从小没有离开过家,总觉得,在外面还不如在父亲身边。他就这样回来了,这一回来,就再也没有出去。

  当时的农村,正实行农业合作化。他们家的田地,是村里最多的。牲畜也是最好的。当时人的思想都是,亲哥弟兄在一起,一辈子都下不来。把一村人都合到一起,那简直不可能!而且这合作化就是一句话,不管你穷富,不管你土地多少,牲畜有多少,全部无条件入队。这在其他人看来,俊录老爷他们家肯定是首先不会入的。可事实让村里人没想到,还没有成家立业的俊录老爷,硬是说服了老父亲,加入了农业社。从这以后,村里的大小事情,他就开始负责了。从小队保管到大队会计,生产队长,一干就是几十年。

  在六十年代,他们这一代人,正是村里的年轻人。那时候的文化氛围特别好。村里的年轻人人人登台唱大戏。俊录老爷也是有文化的人,闹秧歌、唱大戏一样都不少。他那时候在戏里的角色,常常是地主老财或坏人一类的。只要瓜皮帽一戴,长袍马褂一穿,再配上一副墨镜,就是十足的地主或者坏人了。记得在《穷人恨》里,他逼的穷人卖儿卖女,恨的台下的人,都要上台来揍他。下了台,卸了妆,还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地主狗腿子!

  成家立业后,他生了5个儿女。女儿是最大的,可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女儿没能成人。接下来一连生了4个儿子。这四个儿子一生下来,就都成了我的爷爷!由于俊录老爷和我的关系密切,我这四个爷爷,也是从小起,就和我成了不是兄弟的兄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会玩要抓阄论大小的把戏,他们也和俊录老爷一样,也是死活都不肯的。记得俊录老爷给大儿子结婚时,要我代表他家人去迎亲引人。我故作正经地说:我大爷结婚,却叫我去迎亲,这叫什么事啊!俊录老爷说:你爷爷不在了,你爸爸年龄大了,挨也挨着你了,再说了,叫你去,是看得起你,别人我还不请呢!说心里话,在我们这里,迎亲引人那的确是最有面子的事,谁家过事,都不会把这个机会随便送人的。俊录老爷让我去迎亲引人,可见我们关系那可是非同一般了!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辍学在家。小子娃不吃十年闲饭!这时的我,已经14岁了。生产队就要我参加劳动,说是不劳动,就不给我家分口粮。那时候,生产队是铁门槛,一切生产队说了算。我就这样一直参加劳动直到16岁。和我同样年龄的都上了学,我也要去上学,生产队说什么都不行。为此事,一直闹到公社,也不行。这时候县上来了一个下乡干部,派到俊录老爷家里吃饭,俊录老爷就把此事给这个干部说了一番,说生产队人再少,也不在这一个人啊,这个娃娃要念书,是好事,可生产队就是不行,公社也不行,把娃弄得没办法。这个干部听了,在生产队会上说,这娃娃上学是好事啊!生产队不能这样不让人家娃娃去!就这样,县干部一句话,生产队这才给我开了介绍信,我才在呼家沟学校上了学。

  后来,我从学校当了兵。当兵回来,我们一家人随爸爸的工作,迁到了张家滩公社。我被张家滩公社安排到拖拉机站当会计。到79年,拖拉机站倒闭,我又回到了肖吉。这时候,俊录老爷,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农村事务,农活作务,我是生手。俊录老爷就经常来我家里,关心指导,让我在农村的头两年里,受益匪浅。后来,我慢慢掌握了农活作务,还在村里负了责。这时候的俊录老爷,四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有三个儿子已经结婚了,可还一直居住在自家的老院子里。幸亏二儿子当时结婚到了城里,要不,回来就是个没处去。为此,在我负责之前,他一直申请修地方,可一直没有批下来。我负责后,他就找我,申请修地方。我了解了一下,村里和他一样情况的还有好几家。我当即召集会议,研究这个问题,得到的是一致反对。原因就是他们几家申请的就都是在村边上的地,不是影响这家,就是影响那家,村干部都怕得罪人,就一直是拖着不办,所以就一直拖到了我手上。我对村干部这样的不作为非常生气,在会上针锋相对的进行了批评。也是他们觉得理亏,也再提不出更好的办法解决,最后就由我决定,给村上他们几户都解决这个问题。方案提出后,很快就得到县乡政府批复。回来,我就主持在村边上按这几户的申请给划定了修地方。一时间,村里人另眼相看,认为我还是一个可以给村民主持事务的负责人。

  村里十年后,我工作落实了。我又一次离开了肖吉村,来到了延长县。俊录老爷的几个儿子也先后打工离开了肖吉。农闲的时候,俊录老爷就来城里看儿子和孙子。只要是到了城里,就一定来我这里,我们在一起,还和过去一样,见面先是耍一阵嘴皮子,然后才是嘘寒问暖,说些正事。他听说我的书出版了,就特意来要了一本。同时,他又鼓动我说,你光是出书里,就不能把咱们的家谱写一写么?我说我在延长,谁都不得见谁,怎样写呢?他说这不怕的,只要我写,他回去动员村里人。就这样,在他的蹿跺下,我真的开始了写家谱。用二年的时间,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为赵家完成了这一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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