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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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 火 地

1969年12月,年终结算以后的一个夜晚,生产队里开大会,队长在会上宣布了一个决定:大家这几天要做好准备,一个星期以后,队里要组织人上山砍火地。

  当时我觉得很好奇,在会上就不假思索地张口就问:什么是火地?为什么还非得要去砍?队长笑了。大家都笑了。

  身边有人告诉我:上山砍火地就是去烧草木灰积肥。

  散会以后,生产队里的几个知青自动聚集在一起,针对上山砍火地的事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机会正是知青们挣表现的大好时机。我们生产队里有个知青,叫刘克刚。他的父亲曾经是南下干部,当他知道要上山砍火地一事,立即给儿子打电报,电文只有七个字:必须上山砍火地。

  同样,我也写信把上山砍火地的事,告诉了远在成都的父母,我的父亲同样也给我打来了电报,

  当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的确把我吓了一跳,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当看到电报全文,电文内容只有六个字砍火地必须去,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来了。由此可见,不仅是当知青的我们重视,当知青的家长也非常重视这件事情。

  三天以后我们五个知青聚在一起,找到了队长,一起要求参加上山砍火地,队长非常高兴地接受了我们的要求,并鼓励我们一定要好好干,要给大队里的其他知青做出个好的榜样。

  其实他早就有心想要我们几个知青都上山去砍火地,因为他非常清楚那里的条件太艰苦,害怕我们几个知青吃不消,也就没有下决心直接跟我们谈,现在是我们几个知青一起主动向他请战,对于他而言,这当然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几天以后,上山砍火地的队伍出发了。我们生产队里的五个知青,全都背着背包,各自手里提着一把长柄带弯钩的砍柴刀,沿着一条蜿蜒起伏的石板路,走在上山砍火地的队伍中。沿途的自然风光已经呈现出一派严冬的景象。路边的野草无精打采的倒向一边,峡谷两侧的高山孤树却依然显示出那样生机勃勃绿意昂然。山涧中的溪水依旧奔流不息地发出哗啦啦地响声,小心翼翼地翻腾着雪白的小浪花,不停地打着旋窝,抚摸着小溪里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流淌着,向着青衣江飞奔而去。

  最后来到一个长达400多米的陡坡下,我们的队伍稍做休息,接着就开始一步一喘气地爬上这段陡坡。这段陡坡号称800步。地形很像当地农民用于碾米吹扫除谷壳的风车的圆弧状外壁,一步更比一步陡,站在这不到30公分宽的石板路上,一侧是深不可测的悬崖绝壁,另一侧是超过80度的陡峭石壁,全程800步台阶中,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只要人们一旦踏上这段路,就必须坚持不懈地走完这段800步台阶的山路,中途一步也不能停顿,谁也不敢停下来休息。假设有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出现重心不稳,弄得不好很有可能摔下悬崖发生危险。

  我看到这如此险要的地形,令人不禁在心里有些发怵。据说在解放前,国民党的军队抓壮丁,他们都不敢上这个风桶子陡坡。相传这附近就有一个农民,当时为了躲避国民党的军队抓壮丁,他曾经一口气爬上号称800步的这段陡坡,在到达这段号称风桶子的坡顶后,他抱起一块石头顺势往下一扔,这块石头带着风声沿着石阶滚下去,发出阵阵吧达、吧达地响声,这声响由近而远,逐步消失在陡坡下,这个农民也就坐在800步台阶顶端的山口站不起来了。这伙国民党军队的士兵看到这个地势如此险要,他们追也追不上,那个地方是个死角,用枪打又根本打不着他,也就只好作罢,不再抓他的壮丁了。

  不过这个农民则从此以后落下了经常吐血的病根。在后来我上山修水利当突击队,打隧洞的时候我有幸结识了这位老农民,他曾经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详细描述着,当年在风桶子差一点被抓壮丁的经过,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交朋友。

  我们终于一步一喘地爬上了这段陡坡号称800步风桶子的坡顶,爬过这一节最艰难的坡,已经整整走了近40分钟。都走累了,就在山顶再休息一会儿,等到我们的人都上来了,队伍再向前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过一段山间石板小路,转上山里的另一条羊肠小道,穿过两道山梁,远远就看到一片竹林,在竹林转弯的路口传来几声狗叫声,队伍中有人告诉我们几个知青,我们住的地方就要到了。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这片竹林,竹林深处走出一群穿着补疤衣裳的老农民,把我们涌进了一片天井,安排在这几套房子里住下了。通过和这些老农民的交谈,我们才知道这里的人和我们队上的乡亲们基本上都是亲戚,人都很投缘。上山砍火地吃住问题算是都解决了。这天晚上,我们美美地吃上了一顿不用自己劳事费神的晚饭,和山上的乡亲们无拘无束的谈天说地,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们都起床了,虽说是严冬,这山湾里依然一片翠绿,景色真美,空气中散发着一阵青草绿叶的清香,令人感到非常心情舒畅。吃过了早饭,清点人数整队集合完毕,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大弯刀又出发了,踏上了一条被山里野草掩盖得几乎看不到路面的羊肠小道,走进了抬头看不到天低头看不到泥土的森林,在这被野草枯叶覆盖着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深山老林,我们的双脚把地上腐烂的枯木踩的嘎吱嘎吱地直响。来到了一块面积很大的开阔地,队伍停下了,这里的环境太安静了,一路上除了我们的人以外,就没有见过其他的任何人。

  有些社员在一块空地,捡来一些枯树枝,在地上点起了一堆篝火,我们一边烤火,一边做准备,检查工具。队长这时候开始发布命令,要大家排成一字长蛇阵,相互之间拉开5米距离,从山坡脚下开始往上推进。把这面坡上除了直径在碗口以上的树木必须保留以外,其他所有草木全部放倒。

  这面坡之所以还称之为坡,就是因为它的垂直度还达不到90度,人在斜坡上勉强能站住脚,坡度大概有70~80度。随着队长的一阵口哨声,我们挥起手中的长柄弯刀,向这些生长在这面坡上无辜的野草和灌木丛砍去。干这样的活儿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地势太陡,不好站人,我只能先用弯刀在往上攀登的每一步都得挖一个小坑,把弯刀放在小土坑上面,再用双手抓住身边的藤条,借助藤条向上翻身攀爬,再站到才挖好的土坑里。然后我再用一只手抓住身边的藤条,另一只手挥起长柄大弯刀一下又一下向灌木丛砍去,砍完了身边的野草和生长在这面陡坡和峭壁上的灌木丛后又抓着身边的藤条继续向上攀登。

  可怜那些无辜的满山野草和生长在这面陡坡和峭壁上的灌木丛,就在我们这些挥舞长柄弯刀的勇士们手下,它们一片片悲惨地倒下了。几天以后,这面山坡和峭壁上所有的野草和灌木丛全部都砍完了。

  在队长的统一安排下。大家又拿着这长柄弯刀爬上了山顶,排成一排,大家相互间隔5米拉开距离,从山顶开始,把砍倒的野草和灌木丛往山下翻动,顷刻间从山顶开始,就看见山坡顶上的树林与被砍倒的野草和灌木丛之间逐步形成了宽约10米的防火隔离带。

  我们用长柄大弯刀在这片防火隔离带里,把已经砍倒的杂草推往山坡下面之后,开始用长柄大弯刀不停地翻动着油黑色的泥土,防火隔离带表面上只看到黑色的土壤。再把被砍倒的野草和灌木丛不停地往山坡下面翻动,一直到实在翻不动了,就在附近找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空地,把被砍倒的野草和灌木丛堆成几个圆锥形的巨大的草堆,这样一来,山坡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圆锥形的巨大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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