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小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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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悦,你现在才两岁半,我给你写这封信你也看不懂。我这是写给二十年后的你的。那个时候你可以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静静地看这封信。

  关于你的出生背景,我觉得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纸里包不住火,你迟早会知道的,另外你也拥有知悉身世的权利。我希望你冷静淡定地去接受。你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的哥哥和嫂子。他们天南海北地做小生意,结婚四年多了还没有孩子。一天他们听一个朋友说江西省有个远亲已经生了三个女孩,第四胎又生了个女儿。那个远亲一心想要儿子传宗接代,便决定找个好人家收养刚刚出生的四女儿。于是你的爸爸妈妈开着面包车千里迢迢到了江西。听说一路坎坎坷坷,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才到那里。我至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好像一个偏远的村庄。

  那时候正是寒冬时节,那年虽然没有下雪,天气却十分凛冽。你爸爸妈妈到了江西那个朋友的亲戚家里停了不到一个小时,你妈妈塞给产床上的女人一沓厚厚的钱,说祝愿她下一胎生个男孩子,这四女儿就当从没有生育过。然后,你妈妈抱起床上睡着的婴儿就往车上去了。家悦,那个婴儿就是你呀!

  那时候我正在读大四,忙着研究生考试。你爸爸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让我给你起个名字。我翻破典籍,绞尽脑汁想了一堆自认为新颖雅致的名字,用手机短信发给了你爸爸。你妈妈说我起的名字文绉绉的,叫起来别扭,干脆叫你家悦吧,是一家人欢欣喜悦的意思。一家人都觉得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好。按照村里的风俗孩子出生十二天要摆酒席,亲戚朋友要前来庆贺。当时由于我忙得不可脱身,便没有回去。你爸爸妈妈知道我忙着备考,也没有打电话通知我。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那天气温很低,将近中午的时候玻璃窗上晶亮的冰花还没有融化。你在被窝里睡着了,我看到一张恬静、柔嫩的脸庞。你妈妈躺在你身旁搂着你,怕你受冷。你妈妈是个有洁癖的人,但是她不讨厌你在她的床上拉屎撒尿,她还每天给你洗屎布和尿布;你爸爸从小是个懒惰散漫的人,从小没有洗过自己的衣服,饿着肚子也不会做饭。他却每天晚上三更半夜起床给你热水沏奶,给你换尿不湿。

  上午八点前你爸爸妈妈还经常带着你到镇上的医院接种疫苗。在你起床前,你爸爸总是把你的棉袄和棉裤在微红的电热扇上烘暖。当给你穿的时候又用吹风机的暖风吹几下,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给你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你受冻。去医院的时候你爸爸妈妈带上奶粉、奶瓶、热水壶、棉褥子等等,带一大堆东西,几乎要把整个家搬过去!在医院里,当看到注射器的尖针头扎向你的屁股的时候我们都不忍心看。你妈妈听到你的啼哭就神色张皇。

  家悦,从你爸爸妈妈那里,我也深深的明白一个女人开始变老是从养育儿女开始的;一个男人成为真正的男人是从自己做父亲那一天开始的。

  第二年春节的时候我给你压岁钱的时候你就能用手接着了。你眼睛盯着那一张红色的毛爷爷看。你一定也不知道我给你的是什么。当一个孩子知道一张钞票比一张漫画更贵重的时候他已经悲哀地长大了。家悦,在你十八岁之前,我会每年春节给你压岁钱,但是我希望你永远拥有一颗童心,在你的生活中有些东西譬如亲情、友情、梦想、责任等等比金钱更贵重。

  年夜饭上你爷爷和奶奶都说自从有了你之后家中增添了无穷的欢乐。他们一天不见到你就想你。你爸爸妈妈忙前忙后也非常快乐,他们不再走南闯北做生意了,而是在家开了个网店。他们每天傍晚到县城的快递公司发货。每次发货的时候他们总带上你。你在车上咿咿呀呀好像外星人在说话。有你在,车厢里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家悦,前段时间回家。你摇头晃脑给我背了七首唐诗,吐字清晰流畅。你还会拿着鼠标操作电脑,在网上搜索到动画片看,或者玩小游戏。我对你的表现感到吃惊。和你比起来我是一个大傻瓜。我七岁的时候才会背一首唐诗,当我十四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接触到电脑。你们这代人是早慧的,也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

  时光如河,时时刻刻都在流走。家悦,你一天天长大,我们将一天天老去。认真想一想,人生真像是一场接力赛,我们的传递棒迟早要传给你们,然后你们继续与生命接力,与幸福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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