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还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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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资派做冬修动员报告

  在信息相对闭塞的湖洲小垸,文革比任何一次运动都到得快、来得猛。人们疯了似的,今天抓你批,明天逮他斗。昨天还是当权者,今天就成了台上愧对人民的牛鬼蛇神;昨天还是俏丽的少女,今天却挂了块牌子加一双破鞋,被人追着骂着当做破鞋在游行高呼造反有理的红卫兵象是红了眼的疯牛,看谁都是需要教育、批斗的对象。

  湖洲苇场一生耿直、忠心为党为民的老书记很不幸成了他们眼中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是要复辟资本主义的典型。在宁长社会主义草,不长资本主义苗的豪言壮语影响下,老书记被戴上两尺多高的写着打倒走资派五个大字的高帽,身上挂着一块门板,上面写着坚决打倒走资派XXX!,造反派们牵着老书记在大堤游一圈后,回到批斗会场开始批斗。台上造反们不断地踹着跪着向人民认错的老书记瘦弱的身躯。因为胸前挂着大门板,老书记并没有如他们的愿被打倒。

  底下也有人不舍、也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流着泪更多的人神情激昂举起拳头高呼口号,可以想象如果老书记在台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用铮铮铁拳砸向老书记,借此向党表忠心。

  刚批斗完,上面来了新指示,要召开防洪大堤冬修动员大会。造反派们倒是想搞一个人在这大会上做报告,可是除了会喊口号、画大字报、乱咬人外,没有一人有超过半桶水的水平,加上他们内部又分几个派系,互不相让地争了好久,最终没能推举出一个人来开这个能大出风头的动员大会。有个小头子可能还有些良知,想起了关在牛棚里的老书记,就试着提议,先让他做动员报告再批斗,大家一想,也只能这样了,就一致通过。派两个红卫兵把老书记押到面前,看老书记还头戴高帽、身披门板,就让人帮老书记摘掉。老书记执拗地拒绝,理由是:这样戴着好,免得等下又要戴上,不习惯。戴着高帽和门板的老书记走上了刚刚还挂着坚决打倒走资派XXX!现又改成东南湖冬修动员大会的标语的主席台。

  十六、七岁的熊爹远远地看着上面神态自若的老书记,条理清晰地对着他的子民做动员报告心中很感动。至今他都记得老书记做完报告后,另外讲的一句话:我现在的工资不够五十元一月,请问我们在场的某些同志,你们每天两包以上的大前门,钱从何而来?说完这句话的结果如何,无需做过多的想象,不外乎是一阵拳打脚踢罢了。熊爹钦佩的是老书记虽然倍受凌辱,还在为国为民担忧着的那份心。

  斗地主

  这可不是电脑或平时玩的纸牌游戏的名称,而是笑话里让毛泽东同志泉下放心的全国人民真正意义上会流血死人的斗地主。

  我伯母的堂姐夫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一天,熊爹刚从永胜垸冬修大堤上下堤,又听见有人在喊各位社员请注意,迅速赶到原来又要开批斗会了。

  这苇场实在太小,斗来斗去就是这几个现人,熊爹除了怜悯之外还是怜悯。他一个正接受教育家庭的孩子是不可能不去,也不敢不去的,虽然去了心里很难受。

  跟随人流走向批斗会场,一抬头看见上面那个戴着高帽、挂着牌子的人是老实得阿弥陀佛的地主,不敢直视他混浊的眼睛,就躲在别人的背后。小头目血泪控诉地主的万恶罪行后,就把发言权交给了红卫兵及台下的人民群众。

  轮得上台,总免不了拳打脚踢,也免不了被人揪着头发撞来撞去,红卫兵恶狠狠的教训完,台下的群众就有人高呼着口号上台,迎面淬地主一口痰后仿佛跟他有杀父之仇般的控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仇恨;有的上前就是一脚;有的妇女说着说着情难自禁地往地主脸上揍一记粉拳;有的孩子把不知从哪捡的脏东西往地主身上扔发言的、动手的万变不离宗都冠冕堂皇的向党表着忠心,都是为了表示与地主划清界线的决心,甚至地主的某些亲戚也做出诸多大义灭亲之举。

  熊爹畏畏缩缩地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因与地主比邻而居,除了觉得地主老实外,并未觉得其有什么万恶之处。正想着,听见队长在台上粗着噪子喊三伢几,你也上来表个态、发个言按理,这是组织给的机会就珍惜才是,可熊爹坚决地摇着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去罗,好歹做做样子,说几句,别不识抬举旁边一起穿开档裤长大的兄弟劝他。

  不去呢,觉得不忍心熊爹警觉性较差,心里话随便说。

  报告队长,熊家里三伢几,讲他不忍心,他同情地主阶级一积极分子马上给熊爹扣上了大帽子。

  把那黑五类分子揪上台来几个红卫兵从台上冲下来,不容熊爹反抗,熊爹当时也不敢反抗的被他们拖上台,没有帽子和牌子等道具也照斗不误,于是地主身上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在熊爹身上重演

  回家后我娭毑骂他你这个二醒半熊爹居然还对娭毑讲:伯母,要骂就骂三醒罗

  队上可能年青人较少,也可能是熊爹太向往向组织靠拢,不顾身分地随着那群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少年一起混。有一次队长忘了他的黑色出身,让他当上了民兵,领到梭镖的那一刻,熊爹欣喜异常,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家族成分解决了,高兴地跑回家,在我爷爷和娭毑面前显摆,当然老实如我爷爷和娭毑也是非常高兴的。兴奋的熊爹抱着梭镖睡了一晚后,早早跑到队部报到,等待他的是梭镖被队长收回。他那颗向往向上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无独有偶,一次熊爹又有些不认识地跟着他们去领了个红袖章,高兴地戴着跟随他们去巡查。袖章还没戴热,又被人没收。那颗要向组织靠拢的心再次受挫。

  这段经历熊爹并不想多说,估计很多人也不想多说。伤口已结痂,何苦再一次一次地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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