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月三

image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牵着我的思念和梦幻,走回到童年,就像这首老歌里唱的,三月三和我的童年有着极强的关联。

  记得那年三月三,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门口筑起了高高的戏台,听大人们说村里要过会了,他们说北关的会搬到咱们南漳涧了。我们不管什么会不会的,反正不用背书包了,因为唱戏,学校里停课了。我们那些小伙伴就在戏台子后面的帷幕间钻来钻去,看那些演员描大花脸,或是戴长长的胡子;有时也趁人不注意敲一下鼓或锣;如果运气好,还能拿起红缨枪耍两下子。

  过会前两天,除了有戏,更多的是有各种小贩儿,他们走街串巷,吆喝着盘子碗儿咧、酱油儿醋咧、磨剪子咧镪菜刀我们成群结队地跟在小贩儿们后面吆喝。

  始终记得家里头一年过会前几天,姥姥泡了很多绿豆,天天换水,蒙上一层干净的搌布,再用一块石头压实。没几天小豆子就鼓出芽苞。过会那一天,绿豆芽儿和粉条在一口大缸盆里一调和,居然那么好吃。那时,我绝然不知道这居然是一道安阳名菜,后来长大进了大饭店才知道这就是有名的安阳和菜姥姥的拿手菜。

  过了最热闹最紧张的三月三当天,戏还要断断续续再唱上三四天。村里教书的先生说,三月三,上漳涧,黑脸红脸唱七天。我也并不知道这样的谚语原是化自三月三,上北关,南瓜葫芦结一千的老话儿,只是和小伙伴们一起顺嘴儿嘟噜。

  姥姥去世以后,妈妈操持着过会。乡下的亲戚们照旧要到会上去买种子、买农具。城里来的亲戚不屑于去逛会,他们更愿意到河坡里、田地里去挖野菜,他们称之为荠菜切,就是我们玩的嗬啦铃儿草。我们才不屑于去拔草呢,会上多好玩啊。

  我和妹妹一趟一趟地往会上疯跑。我俩像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东看看,西看看,哪怕口袋里没有半毛钱。我们俩通常在亲戚来到之前,先逛一趟人少的会;午饭以后逛一趟正会;还要在天傍黑的时候赶一趟会尾巴,大人们都说那会儿东西便宜,如果能淘到一个心仪已久的头箍什么的,那是再美不过的事儿了。赶会尾巴有时候会碰见醉汉,当街卧倒或七扭八歪地不走正道儿,我们就以更快的速度跑开,生怕被他们捞住或撞上。多年以后读得家家扶得醉人归的句子,觉得那像是写家乡三月三的景象。总之,过会是比过年还要热闹的。

  如今每逢春风暖,常念三月三,妈妈去世以后,家里没有女人操持,亲戚们也就不再来赶会,邻居们则把家里的桌椅家什借去。我们姐妹也都因为上学上班不往会上撒欢儿去了。我成家以后,有时也在会尾巴的时分赶回家看看,看到老爸用空空的眼神看着空空的房屋。前两年,老爸也走了,三月三于我便成了一个寻常的日子。由于创卫,三月三的会也曾经被取缔过一两年,会明显不如从前那样热闹了。戏由原来每年唱七天,渐渐变成每年五天、三天,有的年头只唱三月三当日一天

  偶然读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想不到一千多年前的三月三,竟有如此风雅之事,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更有天下第一行书诞生于当日。何其痛哉!快哉!乐哉!比起名士的风流,家乡的三月三更多了几分尘世的烟火,并因为这烟火而温暖。我没有书圣的情怀,不能俯仰宇宙,品察万类,更生发不出死生为虚诞,彭殇为妄作的感慨。比起天下第一的美文,我还是更愿意哼唱又是一年三月三的老歌,任老歌牵着我的思念和梦幻,重回到童年

相关文章